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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随笔] 那棵老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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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9-9 08:13:5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当我踏上回乡的那趟车时,我便知道,有些东西我再也无法逃避。

窗外下着小雨,淅淅沥沥的,似乎春天还未离去。透过车窗,看窗外绿油油的稻田在雨雾中恬静亦安然,远山朦胧,若一幅淡淡的水墨画。

记得当年离开也是这样的季节。可,有没有雨我却不记得了,只记得离开时哥哥那怯怯的笑,和使劲搓着的手。

“安顿下来了记得写封信报个平安。”

当我踏上车时,哥哥努力靠着车门,手紧紧拽着门把手,巴巴的望着我。似乎感觉到了这一走我就再也不会在他的生命中出现,他是那样的惶恐和脆弱。

可惜当年我未懂这情呀,只急急的想要逃离那个恶梦,逃离那个生我育我的小山村。甚至,逃离哥哥的生活,永远也不想面对他和他带给我的屈辱。尽管那不是哥哥的错,可是当那谣言似海底的暗潮渐渐漫上来后,我被压得透不过气来,我无力申辩,徒劳的看着浪潮将我淹没,我似乎都看到了死神那狰狞的笑脸!

除了逃避,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去消弥心底的恐惧,我忘了哥哥对我的好,也忘了哥哥和我一样的无辜,我只想逃离,远远的,远远的,离开……

一去便是二十年啊!人生中有多少个二十年可以挥霍?我却任自己无情的在哥哥的世界里消失。我固执的不给哥哥只字片语,拒绝听到一切关于哥哥的消息。我想要让自己相信,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……没有谣言,没有伤害,也没有一个曾经救过我的哥哥……

车到终点站,我随着疲惫的人群走下车,看到的是一条宽阔的水泥马路和一幢幢红瓦青墙的洋楼。眼前就是生养了我十五年的小村吗?那炊烟袅袅,那老树昏鸦,那青瓦白墙呢?当我终于说服自己回来看看时,老家再不是原来的样子。可笑我坚持了二十年的怨恨,就在这时光面前变得象太阳底下的肥皂泡……

没有人认识我,我一个人在村子里游荡,偶尔驻脚向路过的叔叔婶子问个好。可只限于问个好而已。间或有年轻的男女擦肩而过,却不是曾经的玩伴,漠漠的看我一眼,便远远的走开。我与曾经的乡人两不相认,我从一个稚嫩的孩童长成了一个孩子的妈妈,而乡人从正当华年变成了白发老人。岁月磨掉了曾经熟悉的印记,唯一共有的,只有那跨过时空的小村。


起风了。

狂风吹起我的长裙在风中猎猎舞动,长发张牙舞爪的扑了我满脸,就象八爪鱼纠缠不休,抓下一缕又翻上一缕。一个不小心,伞被风吹落到了村头的小江中,随波逐浪而去了。

当年就是在这里,哥哥在滚滚江涛中将我救起,当我惊魂未定的扑在哥哥怀里哭时,少不更事的我并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信赖哥哥的怀抱。随后的日子,谣言就象山洪一泻而下,很快就冲毁了我的心理防线。早恋这两个字象一颗烫手的山芋落在手中,让我恐惧,害怕。我不懂得如何去化解,只想着将它赶快扔出去,保护自己不被伤害。

“你是……冰儿?”

恍惚间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,我才发觉竟不知何时走到了村后!一个满脸皱纹头发雪白的婶子呆呆的望着我,眉眼间似乎有些熟悉的影子。是哥哥的母亲吗?心不由得无力的跳动了下。我没有勇气直视婶子的眼睛,讪讪的笑了笑从她的身边快速逃离。

前面就是哥哥的家,那棵老梅竟然还在,也随着季节撑起了翠绿的伞儿静默的站着。记得那年,因我挚爱梅花,哥哥不知从哪移来一棵老梅种在了门前。那些年的冬天,最幸福的事就是徜徉在梅树下,闻那若有若无的梅香,然后学黛玉在树下吟一首首无格无韵的小诗,吟到动情处便伤感,泪流。怕我冻着,哥哥总会给我烧好焙笼让我拎着,间或走过来拍拍我的头,笑我一声痴儿。往事如梦,依稀还能记得当年哥哥的音容。只是听说在我离开三年后,哥哥就离家出走至今未归。这二十年里,不知道冬天里是谁在梅树下仰望,陪那枝上的梅花说话?我想,很多时候这老梅是如离家的哥哥一样寂寞的吧。

终是不敢多做停留。虽然哥哥已经离家出走,可我仍然没有勇气站在哥哥家门前。二十年过去了,村里人都盖起了新房,可是哥哥家的房子还是我离开时的模样,能想到,自哥哥走后,只剩下两个老人的这个家有多么的凄凉……

要走了。站在村头回望村后那棵老梅,眼前浮起哥哥憨憨的笑来,他站在那棵老梅下向我招手,手里拎着烧得旺旺的焙笼,一阵风过,身后的老梅飘落一阵梅花雪,落了哥哥一身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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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1-19 19:16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冰姐此作情真意切,读罢令人抚卷长叹
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11-20 08:25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清露飞寒 发表于 2015-11-19 19:16
冰姐此作情真意切,读罢令人抚卷长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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